蚕的一生只有35天,养蚕业又称短快产业。而受气候影响,自然养殖环境下,石泉一年只能养三五茬蚕,蚕农便将其视为副业,应用数智技术一年可养8茬蚕,副业变为主业
最先感知蚕茧普遍“长个”的是缫丝厂工人。大伙一测量,单茧丝长1600米,比此前最长的单茧丝多出了400米。
而养殖前端的变化更显而易见。过去,石泉养蚕户一年最多能养3-5茬,现在一年可以养7-8茬。
出丝量大,年养殖茬数多,能让两个增收要素叠加在一起的是养殖技术的革新、养殖方式的转变。
蚕农不用再凭指尖的温度感知蚕室的冷暖,蚕桑工厂的屏幕跳动着实时数据:温度、湿度、桑叶消耗量,甚至蚕宝宝的活跃指数。
在这个古老行当里,时间第一次被如此切割:蚕的一生被分解为“六化三段式”标准化生产环节,从收蚁到上蔟,每个阶段都有了可量化的优解。
小蚕工厂育,大蚕分户养
俗话说,养好小蚕一半收。小蚕孵育对技术和环境要求很高,为了确保收成,作为数智赋能试点的池河镇,在各村都办起了“蚕宝宝托儿所”。
密植桑园采桑叶
池河镇1.92万农业人口中,61%的农户从事蚕桑产业,但传统养蚕方式养殖周期长、蚕茧质量不高,导致价格波动大,蚕桑产业转型升级迫在眉睫。2024年,明星村动员26户开展蚕桑产业提质增效试点。
技术好、经验足,还有自主意向,让镇上蚕桑专班的干部选中历年发种大户李相荣家。虽然之前他家有自建蚕室,但要成为小蚕共育户,必须要有更大的空间,更专业的设备。
“以前每季养十来张蚕,一家人都忙不过来,不去镇上提两箱方便面糊嘴,根本熬不下来。”2024年,池河镇谭家湾村蚕农李相荣成为石泉县第一批数智赋能的小蚕共育户。
李相荣家对面,恰好是闲置多年的村小,村里和县教育体育局签了代管协议,按照数智赋能的要求,运用变频石墨烯地暖升温、超声波雾化加湿等技术对村小进行智能化改造。
闲置村小就这样变成了“蚕宝宝托儿所”,一季就能托育百余张小蚕。李相荣租下小蚕共育点,每张蚕50元的租赁费成了村集体经济的又一项新收入。
“小蚕成长的全过程,每天都有县蚕桑发展服务中心和鎏金铜蚕(石泉)茧丝绸公司的技术人员上门指导,帮我们规避了很多风险,共育户的心理压力能小很多。”李相荣说,“蚕宝宝托儿所”将小蚕培育到三龄后,一张以420元卖给蚕农分散喂养,十多天后便可上蔟卖茧。
池河镇明星村的智能化养蚕工厂内,红色机械臂正精准地将桑叶铺满蚕台,显示屏上实时显示着温湿度数据。这个占地2000平方米的标准化厂房里,每批50张小蚕共育、中蚕饲养工作,仅需8名技术工人通过操控智能终端就可以完成自动添桑、消毒、除沙,而这个工作量放在传统蚕房,则需要好几十个蚕农才能完成。
“智能化共育让蚕宝宝在恒温恒湿环境中生长,良桑饱食、发育整齐,蚕体抗病能力强。还降低了劳动强度、缩短了养殖周期、减少了养殖风险,提升了蚕茧品质。”石泉县蚕桑发展服务中心主任姚程杰说。
每到发蚕时,58岁的池河镇蚕桑专班干部张黎明总是在智能化养蚕工厂外,一边核对分发台账,一边叮嘱前来领取小蚕的各村蚕农:“三眠蚕最怕温差,蚕室温度要重点关注。”
他的工作日志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全镇9个小蚕共育点的进度。首批小蚕通过共育智慧化管理系统培育完成的880张蚕,在2025年春季顺利发放至蚕农手中。
作为池河镇数智蚕桑产业指导组核心成员,张黎明用“老骥伏枥”来激励自己,推动池河镇数智蚕桑从试点迈向全域覆盖。
过去养蚕全凭经验,一年最多能养3-5茬,一茬至少需要35天。现在从共育点领回的三眠四龄蚕宝宝,在蚕农处养上十来天就结茧了,比传统模式缩短了一半时间。而这腾挪出的时间,正好让蚕农每年再多养2-3茬蚕。
“两段式共育三段式养殖”模式,将蚕分为小蚕、中蚕、大蚕3个阶段精准喂养,并细分生产环节,延长小蚕共育时间,使全年养蚕批次提高到7-8茬,带动8000余户蚕农轻松养蚕。
“数字蚕农”
“池河镇收回来的茧子明显厚了、上车率和出丝率都高了,蚕丝长度由原来仅能抽丝800-1200米,现在最长能抽丝1600米。缫丝工人能感受到,丝绸质量也会说话。”陕西天成丝业有限公司党支部书记孙浩勇在石泉的缫丝行业深耕40余年,终于成为石泉本地产出5A生丝的见证者。
对于缫丝行业来说,好茧意味着更低的原料损耗、更高效的生产流程和更高溢价的产品附加值。一个好茧,从源头上就为生产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高端生丝奠定了基础。
但为产出这5A生丝,石泉摸索着走了很多年。直到数智赋能养蚕模式在石泉推开,这过去不敢想的张产和丝质才变为现实。
蚕农在收购点排队交售春蚕茧
这也使得原本只是被引进做物联网系统搭建和蚕辅数字服务的四川主干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决定在石泉扎根下来,成立了鎏金铜蚕(石泉)茧丝绸公司。
针对蚕农时常反馈的“登高喂蚕不安全”“拆卸蚕架把腰闪了”“农户因为不识字用错消毒水”等操作痛点问题,鎏金铜蚕(石泉)茧丝绸公司研发出智慧共育环境物联网IOT平台,推广使用四层滑轮升降蚕台、自适应旋转方格蔟等省力化设备,有效降低大蚕喂养劳动强度。
也是在石泉下场干的过程中,鎏金铜蚕(石泉)茧丝绸公司总结出了:小蚕共育智慧化、大蚕饲养省力化、上蔟营茧自动化、蚕茧收购电子化、生产设备现代化、蚕辅服务数字化的“六化”标准。
而最为核心的一步,就是利用F8智慧蚕茧信息化收购系统,推行仪评定价、化蛹分类售茧,实现优茧优价、优质优价。
过去农民卖茧子,全靠茧商在路口随手定价。他们抓一把、扫一眼,随手削两个茧,就开口出价。好茧差茧,一公斤也差不出三五块。
而在2025年春季首波售茧期,鎏金铜蚕(石泉)茧丝绸公司设在池河镇工业园区的蚕茧交易智能化收烘中心,首日茧价最高达每公斤73.26元,刷新了石泉茧价的历史纪录。
蚕农们排着长队等候品质鉴定,谭家湾村二组的谭福海将满满一车蚕茧倒入检测仪。智慧系统快速扫描、评级,很快,4200多元的蚕茧款便发到了他的手上。
“我养蚕20多年,今年尝试了新养法,1张蚕比往年多赚800多元。”谭福海笑着打开“蚕辅通”App,订种、蚕票查询、项目补助都能在这里查到。
“蚕辅通”App不仅创新了传统的订种方式与售茧数据管理,也开启了“大数据+现代化”智慧蚕桑管理新模式。让蚕农只需轻点手机,足不出户就能看蚕辅资料、找专家、查茧款。“蚕辅通”还对共育室辐射范围内的订种数据和共育蚕农的售茧数据进行自动汇总,实现共育室的精确化、数据化管理。
“正是因为在石泉试点的效果让我们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我们才决定把业务重心从四川转移到石泉。”鎏金铜蚕(石泉)茧丝绸公司总经理冯彬说,石泉县即将推广实行小蚕集中育、中蚕蚕箔育、大蚕分户育的“两段式共育三段式养蚕”。
名下之意,必有期许
“老百姓对养蚕的热情又回来了,这信心比黄金还宝贵。”这是石泉县副县长朱佑峰在乡镇调研后的感受。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蚕桑产业在陕南处于“上面热、中间急、下面冷”的尴尬境遇。这样的境遇,是国有缫丝厂集体改制、农村人口大量外出务工、丝绸行业发展周期等多重因素导致的共同结果。
从冷遇中回暖,又是几番挣扎。国家“东桑西移”战略,使得蚕茧主产区渐向中西部地区的农村转移。回望时才发现,石泉老百姓在产业不断迭代的漫长岁月里,从未完全放弃过蚕桑产业。
蚕桑产业之于石泉,是2000多年前蚕丝通过秦岭子午古道运往长安,再经长安通达丝绸之路的历史传承;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千家万户靠养蚕供养学生娃子的温暖回忆,以及县城千人进军缫丝行业的想当年。
在多数石泉人的印象中,县上始终将蚕桑作为首位产业常抓不懈,每年都会实施单独的奖补政策。普通群众也将养蚕视为自然而然的致富门路,全县10多万人口,有近1万农户在养蚕。
蚕丝编织车间
“这个比例是很惊人的。在前几年的脱贫攻坚中,有1374户通过蚕桑产业实现脱贫。巩固衔接阶段,蚕桑在石泉县域经济中继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朱佑峰说,石泉发展蚕桑业,除了经济价值,还有文化意义。
1984年,石泉县池河镇出土了国宝级的汉代文物“鎏金铜蚕”,它作为丝绸之路历史的见证者,在首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上被世人所知。桂冠之下,皆是重担;名下之意,必有期许。如何依托“鎏金铜蚕”的历史地位和文化优势,擦亮“丝路之源”名片,成为石泉县的当务之急。
2024年9月,由县农业农村局、池河镇、中池镇组成的考察队,前往四川省宁南县、珙县、高县调研学习蚕桑产业发展情况,发现这3个县的蚕桑产业之所以能持续稳步发展壮大,共性就是“培育一个龙头,激活一个产业”。
而相比于全国蚕茧第一大产区的广西而言,陕西的劣势在于,一年只能养3-5茬蚕,而广西一年可养8-10茬蚕,农民种桑养蚕的积极性很高,很多都是专业蚕农,而非只是将其作为副业。
针对传统蚕桑产业发展中面临的养殖周期长、劳动强度大、生产成本高等问题,石泉决定用“科技兴蚕”来破题,利用智慧共育环境物联网IOT平台,将小蚕共育至四龄后分发到农户饲养,同时引入自动化蚕台、旋转方格蔟等设备对大蚕室进行改造,蚕茧推行议评定价,实现优茧优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