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当代陕西 / 正刊 / 2025年 / 第20期 / 正文

农业产业如何走出“高缺低剩”?

来源:当代陕西 发布时间:2025-11-03 11:00 作者:本刊记者 李彬

就像我国每年大量进口高端水果一样,高档蚕丝在国内和国际都严重短缺,农业产业的出路在于不断提升品质

主持人

李   彬   当代陕西杂志社记者

嘉 宾

彭儒宝   石泉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朱佑峰   石泉县副县长

王征兵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

阮俊虎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教授、数智农业现代产业学院院长

冯   彬   鎏金铜蚕(石泉)茧丝绸公司总经理

孙浩勇   陕西天成丝业有限公司党支部书记

从面积来看,石泉县仅有7万余亩桑园,算不上县域经济的大产业。但从比较效益来看,综合年产值近20亿以及蚕桑产业的“短平快”周期几乎难有对手。

石泉保留了蚕桑业传统技艺,却用工业化思维重构了每一个生产环节。破茧周期被科技揉捏得更加柔韧,收益曲线沿着数智攀向更陡峭的峰峦。

石泉的蚕桑产业,像一幅精心点染的工笔画,以其独特的“小而精、美而富”示人。

推进小农数字化进程

王征兵:多年以前,我就去石泉调研过蚕桑产业,当时虽然规模更大,但基本都是单打独斗、各凭本事,品质参差不齐。经常有人说农产品过剩,事实上是低质量农产品过剩,高质量农产品还严重不足,国内猕猴桃产量足够大,但依旧每年要从澳大利亚进口大量佳沛奇异果,国内樱桃同样产量很大,但依旧要进口大量智利车厘子才能满足国内市场。蚕桑产业也是同理,高质量蚕丝市场还是严重不足的。石泉现在做的努力,就是在通过小农数字化手段来向高质量市场进军。

彭儒宝:前不久,在石泉县蚕桑产业链高质量发展专题座谈会上,明确了石泉要抢抓蚕桑产业发展利好政策和机遇,推进蚕桑产业从劳动密集型向技术密集型转型,从资源消耗型向绿色可持续型升级,从原料供应向品牌价值跃升,从单一产品向多元价值拓展,推动蚕桑产业提质增效、融合发展,努力实现“一片桑叶富裕一方百姓、一枚金蚕助推县域振兴”。

第17页-20.JPG

采摘桑叶

阮俊虎:石泉县聚焦破解“主体散、链条短”痼疾,构建政府、企业、集体、农户深度耦合的治理共同体。该模式以多元主体利益共生机制为基石,通过政府、企业、集体、农户四维深度协同,构建了紧密联结的发展共同体。更关键的是,石泉破除了西部丘陵欠发达地区长期存在的“自给自足、封闭循环”的传统产业发展定式,打破了此类地区资源分散、市场薄弱、创新能力不足等共性瓶颈,为推动传统产业整体转型升级提供了系统性、可参考的实践路径。

朱佑峰:全县蚕桑产业综合总产值20亿元的数据表明,只要吃相优雅、吃法得当,这个红利不仅可以一直吃,还能吃出复利来。“鎏金铜蚕”获得国际推介之后,石泉蚕桑产业再次迎来春天。

纵观石泉近些年蚕桑发展轨迹,产业链已在有意无意之中形成、拓展、延伸。智能化驱动省力化落地,省力化保障高质化实施,高质化支撑高产化溢价,高产化反哺智能化数据积累,形成“降本→提质→增效→扩能”的技术闭环,系统性破解丘陵农区“低效、低质、劳力依赖、规模受限”四大瓶颈,石泉县的远景目标是“产能10万张、6A生丝基地”。

科技与制度创新互嵌

王征兵:目前,许多县域特色产业长期处于“低技术、低效益、高劳力依赖”的陷阱。石泉创新探索“科技与制度创新互嵌”的双轮驱动模式,其“感知—决策—执行”系统作为一种通用的技术框架,经适应性改造后,可应用于诸多特色农业的精准种植、环境调控、质量溯源环节。

阮俊虎:科技与制度绝非各自为战,而是深度互嵌、协同演进。技术创新催生了新的生产方式,倒逼了制度设计的优化,而前瞻性的制度安排则为新技术的快速应用和规模化推广创造了条件,降低了主体采纳的门槛和顾虑。这种“技术提升生产力、制度优化生产关系”的双螺旋结构,有效克服了丘陵山区农业转型中常见的“重技术轻机制”或“重制度轻支撑”的弊端,释放了“1+1>2”的系统性效能,为蚕桑产业的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持续强劲的内生动力。

彭儒宝:政府层面紧扣“转型升级、提质增效、融合发展、做优做强”的定位,依托《石泉县蚕桑产业转型升级三年行动方案(2025—2027年)》等政策文件,设立蚕桑高质量发展专班,高位擘画发展新蓝图。建立市级科技创新蚕桑专家工作站,推行“百人包千户”帮扶机制,精准对接技术推广“最后一公里”的难点,确保政策红利和创新技术直达田间地头。

第18页-21.JPG

石泉县城 李成宝/摄

朱佑峰:石泉县蚕桑产业的数智化转型,本质是通过技术革命驱动产业价值体系的深层重构。其核心突破在于打破传统农业“单一经济产出”的路径依赖,以经济增效为根基、社会包容为纽带、生态友好为底线,实现了三重价值协同跃升。经济维度,数智化触发“产能—品质—链条”三重突破,实现产能增长、品质溢价,推动“经验养蚕”向“科技养蚕”的转变。

孙浩勇:鉴于当前安康市丝绸产业链条不完整,且主要集中在微笑曲线中间端,比如低附加值的蚕茧和缫丝,从规模到产值都还比较小。在丝绸产业链上的纵深不够,比如具有高附加值的设计和销售环节,还主要集中在江浙等地。对于大部分茧丝绸企业来说,主营业务仍以原材料和初加工产品供应为主,后端附加值更高的织绸、成衣等精深加工较少。从后端精深加工倒逼,石泉县蚕桑产业还有很大空间。

破除“丰产不丰收”悖论

王征兵:村集体经济一直以来面临两个难点,一是做什么?如何选定一个适合发展的好产业;二是能不能卖出去,如何把产品卖好。石泉的蚕桑产业算是一个村集体经济很好的样本,首先很贴合本地实际,适合发展,其次就是不管生产多少都能保证收益。当前还存在利益博弈的问题,未来如果能保证各方利益,真正形成利益共同体,这个模式就具备了向更多地域复制的可能性。

阮俊虎:从数字农业的小农经济实践来看,石泉蚕桑产业的确是迈出了探索性、前沿性的一步。有效解决了过去家庭作坊式生产模式不标准、不规范的问题。让企业在最需要介入的环节很大程度地参与进来,且分工合理,该企业做的企业扛起来,该农户做的就农户做。

关键性的一点是实现了优质优价,小农经济为什么做不好,很大程度上存在丰产不丰收的悖论,过去收茧子全靠茧贩子眼看手摸,高低错不开两块钱一斤,现在专业仪器评测,好茧子在价格上的优势一下就能体现出来。这种竞价排名机制会倒逼蚕农规范生产行为,从而避免像其他农作物不买良种、打膨大剂等等恶性循环的行为。带动上下游一起提升品质管控,形成正向循环。

朱佑峰:村集体充分发挥“统”的功能,整合农村综改试点资金,支持企业建设智慧共育室、村级合作社购置升降蚕台等省力化设备,提供智能蚕台、无人机等设备租赁服务,有效减轻农户的设备负担,实现了“寓管理于服务中”。集体经济还通过参与产业经营获得收益,用于村级公共事业建设和低收入农户帮扶,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统一。

农户作为产业发展的主体和受益者,通过参与新型经营模式实现了收入提升和角色转变。在技术培训和政策支持下,传统蚕农转变为掌握现代生产技术的新型职业农民,不仅收入水平显著提高,而且通过多种参与方式分享到了产业链增值收益,成为产业发展的坚实基础和持久动力。

冯   彬:作为链主企业,我们要成为市场核心带动力量,承担“技术赋能+市场链接”双重使命,导入物联网平台建立“数据采集—环境调控—精准饲喂”全流程标准,推动生丝等级从4A升至6A,溢价空间扩大,提升全链收益。通过订单养殖、保护价收购等方式,与农户建立稳定的产销关系,实行“优质优价”收购政策,既保障原材料质量,也提高农户收益。

责任编辑:刘洁玉

上一篇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