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恩,1920年1月生,山西汾阳人。1940年加入抗日游击队,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的多场战斗。1979年转业,1983年离休。荣获人民功臣奖章、朱德奖章、三级独立自由勋章等荣誉,获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80周年纪念章。
我叫武恩,1920年1月出生在山西汾阳一个书香世家。1937年,我到天津求学,可那时的天津已沦陷在日军的铁蹄之下。有一天,我和同学走在街上,迎面走来两个日本兵,我们没来得及让路,就被他们揪住衣领当街打骂。拳头和皮靴落在身上,疼的是皮肉,可刺痛的是我们作为中国人的自尊心。我强忍着泪水和怒火,立下誓言:“我要去打日本鬼子,坚决不当亡国奴!”
1940年9月,我和几名志同道合的同学,瞒着家人离开天津,辗转到唐山加入了115师冀东游击队,成为抗日战士。
参军仅两天,我就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战斗。那时,我连枪都没有,带我的刘班长塞给我两颗手榴弹。战斗打响后,枪声、爆炸声震耳欲聋,我趴在战壕里,手心全是汗。刘班长爬到我身边,手把手教我:“先把弦抽出来,攥在手里,数‘1、2、3’,对准敌人狠狠扔出去!”我照着班长的话做,手榴弹飞出去,“砰”的一声爆炸了,我成功了!
1942年,日军的“治安强化运动”愈演愈烈,冀南、冀东、冀中等地成了他们重点扫荡的区域,“三光”政策让无数百姓家破人亡。那时,我已经担任平西军分区敌后武工队班长兼文化教员,跟着部队在敌后与鬼子周旋。
5月的一天,平山县李各庄的群众被日军围困,上级命令我们火速前往救援。我们冒着夜色急行军,赶到该村庄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红了眼——房屋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乡亲们的哭声震天动地。我们来不及多想,立刻端起武器冲向鬼子。
杀退鬼子后,我们发现一片光秃秃的田里放着一个个麻袋。解开一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刺痛了:麻袋里全是光着身子的村民。后来我们才知道,鬼子不仅烧杀抢掠,还用尽手段摧残中国人的尊严——他们逼着乡亲们脱光衣服,听着哨音“玩游戏”。不少不堪受辱的乡亲选择了自杀,还有的精神失常。看到这些,战士们个个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对面山上还有残余的日军。连长当即下令:“冲锋!”当时,鬼子装备精良,他们的“三八大盖”射程和精度都比我们的“汉阳造”强得多,但我们没有一个人退缩。大家抱着“以命换命”的决心,呐喊着冲向敌人。混乱中,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朝我刺来,我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长枪已经刺进了我的胸膛。生死关头,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扣动扳机,开枪结束了他的性命。后来,战友们把我从战场上救下来,我捡回了一条命,但胸口的伤疤却永远保留了下来,成了那段惨烈岁月的见证。
在部队里,“共产党”这三个字一直是神圣而温暖的存在。有一次在太行山激战,敌人的炮火把我们的部队打散了,在场的战友来自不同的班排,彼此都不熟悉,一时间没了主心骨,大家有些慌乱。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家别怕,我是共产党员,跟我来!”
那时候,我还没真正见过共产党员。可就是这一句话,让我们瞬间安定了下来。那位党员战友立刻组织大家警戒、搜寻,有条不紊地寻找大部队,没过多久,我们就顺利与主力会合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共产党员就是关键时刻能站出来、能扛事儿的人!归队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班长,言语间满是敬佩。班长笑着给我讲了共产党的宗旨,讲了党员的责任与义务。从那时起,我决心一切向共产党员看齐,做一个有担当、能战斗的好战士。
1943年,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面对党旗宣誓时,我热泪盈眶,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跟着共产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1945年,我在察哈尔军区政治部当宣传干事。有一天,部队缴获了一部照相机,指导员把这台珍贵的相机交到我手里,要求我尽快学会、用好,为部队服务。
为了不辜负领导信任,我四处请教。不久后,部队行进到河北的一个县城,我特意到当地一家照相馆请教拍照和冲洗技术。老板听说我是抗日战士,二话不说就把技术教给了我。从那以后,这台相机就成了我的“武器”,我用它记录战友们的战斗身影,记录根据地的建设与发展。
国共签下“双十协定”时,大家都以为和平就要来了。可没过多久,蒋介石就撕毁协定,大举向解放区进攻。后来,部队获悉敌人要轰炸张家口,领导当即派我出去拍照,记录下敌人的暴行。我心里琢磨着,敌人轰炸肯定会瞄准交通要道,不是火车站就是大桥。第二天一大早,我赶到解放大桥附近,找了一处低洼地带隐蔽起来,这里距离大桥只有50多米,能清晰地拍摄到现场情况。
两个小时后,天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很快我就看到敌机朝这边飞来。我立刻端起相机,做好拍摄准备。敌机飞到大桥上空,一串串炸弹倾泻而下,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有一颗炸弹就在离我30米远的地方爆炸,弹片飞溅,尘土飞扬。可我顾不上危险,眼睛紧紧盯着取景器,趁着爆炸的间隙,迅速按下快门,一连拍了10多张照片。后来,这组照片刊登在了《挺进报》上,清晰地揭露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残暴罪行,激发了军民的斗志。
新中国成立后,我在第二野战军后勤部《后勤导报》报社任总编辑、副社长。1951年报社解散,我调到速成文化学校任政治处主任。1954年初,我调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汽车十九团任政治处主任。转业后,我被分配到原四川石油管理局石油沟气矿供应科,成为一名光荣的石油工人。虽然岗位变了,但我为国家、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始终没有变。
1983年,我离休了,但我觉得自己还能为社会做点贡献。我居住的石油小区老龄化严重,很多老人子女不在身边,生活多有不便。于是我牵头组织互助养老。2009年,石油小区的30名“老石油人”组建了自管小组,我当选为组长,担负起了政策宣传、组织活动、收集意见建议等工作。
如今,我已经106岁了,胸口的伤疤还在,那段烽火岁月的记忆也从未褪色。我每天都会看新闻、读报纸,看着国家越来越强大,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幸福,我感到很欣慰。这辈子,我从一个不甘做亡国奴的青年,成长为一名共产党员、一名革命军人,跟着共产党打鬼子、闹革命、建设国家,虽然吃过苦、受过伤,但我感到很充实、很幸福。只要国家安宁、人民幸福,我这辈子的奋斗就值了!


